莫道女儿娇——写在《少林寺》成片30周年

莫道女儿娇——写在《少林寺》成片30周年

少林寺》82年成片，大概几年之后才在乡镇上放映，当年上演过无数革命样板戏的公社大礼堂人潮涌动，以一毛钱的票价创下上亿票房的盛况，不是如今制片方的虚假宣传可以比拟的。七八岁的丫头片子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那哥哥比小龙厉害多了，那姐姐长得真漂亮，在化妆技巧还没有发展成易容术之前，那汪汪的一剪秋水在今天看来，亦是勾魂摄魄。

八十年代初期，春天的脚踪轻倩地游走四方，拎着收录机、穿着牛仔喇叭裤的摇滚青年还没有走上街头，港台的靡靡之音和武侠警匪片在晚近几年才陆续登台。彼时，国人的脑中是一口覆着的大瓮，黑暗，沉闷，空洞，单调，对于影片的记忆，文艺一些的可能记得《早春三月》、费穆和《小城之春》，但多数人一定更喜欢《李双双》、《刘三姐》，这些影片生活气息浓郁，但不可避免地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保持了高度的阶级自觉性。电影《少林寺》产生于这样一个集体的观赏水准和文化消费都相当低端的精神背景下。尽管当初似懂非懂，但无疑郑绪岚的那支《牧羊曲》已和若干风靡一时的电影插曲一起根植于心，伴随漫漫流光在胸中低徊不去。前几日重温此剧，画质并不清晰，经年来中外名片的观影经历甚多，对之却依然怀有少女般的真纯之爱。

导演张鑫炎据说是赶来救场，此前的拍摄被全盘否定后，在有限的经费计划内重拍一部完全不同的电影，没有推陈出新的思路和坚持己见的魄力是不行的，一群在武术比赛中崭露头角的武术队员被招致麾下，在袁和平这样的武术指导还未成型之前，片中的武打招式都是演员自创的，这些年轻人拿出压箱底的真功，没有替身，没有特技，更没有后现代武侠片中司空见惯的威压和蹦床，有人受伤退出也不叫屈，由此开一时风气之先，拉开了真功夫电影的序幕。《少林寺》的好看之处，还在于这些演员的非专业出身，年轻，磨合少，没有早先表演中的格式化痕迹和做作的舞台腔，而自挟一股扑面的蓬勃朝气和飞扬精神，唯一不满意处是童自荣奶油小生式的华丽配音，我想原音录制一定更具有鲜活的草根性。另外，从剧本看，在破除沉闷的初期，导演将昙宗和尚描述成不拘小节、快意恩仇的长者形象，对主持方丈和大和尚进行去脸谱化塑造，都是难能可贵的尝试。此外，电影音乐的完美旋律和可传唱性，也成功地为这部电影的丰碑性质作了幕后推手。当年万人空巷争看《少林寺》的盛况不可复制，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国人精神需求的迫切以及国内文化市场乏善可陈的萧条局面。

据当年尚在青春期的电影观众讲，片中王仁则将无暇唤作“野味”，以及撕扯之下露出大腿的风光镜头，令在座的姑娘小伙面红耳赤、心潮暗涌，甚而“野味”一时间成为某一群体的代言词，稍后的《南北少林》中，李连杰更将两只馒头扮成胸器，当初颇令人解颐破涕的镜头如今早已不带禁忌，而当年，会是多少人津津乐道的茶余谈资，从这一点说，李连杰算是武侠片娱乐精神的领跑者。当然，即使作为功夫电影的巅峰之作，《少林寺》也并非无可挑剔，因为过于注重真人实打的功夫效果，部分武打场面似嫌失之冗长，以今人的观影习惯恐怕难以消受。这一缺憾在后继的跟风之作中稍有改善，不过就电影本身及其长远意义来看，后来者并无超越之处。三十年后的今天，百味都尝，观此依然能撩动心底蛰伏的缱绻情思，带来新鲜而深挚的观影感受。

李连杰的星途是人生的偶然际遇，也是必然选择的结果。同样在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丁岚、黄秋燕，计春华如今已悄然隐退，武术班的原班人马也已各奔他方，那些为之歌之泣之的银幕爱情、急公好义的济世情怀早已轻烟散入五侯家。李黄二人劳燕分飞，李远走新大陆，另觅爱侣，但似乎和绝情忘本也扯不上关系。想起片中李连杰受戒之时，方丈那句振聋发聩的“汝今能持否？”不管李本人还是诸位众生，都希望是一句肯定的回答。

说到底，佛教是一门入世的宗教，现在的少林寺扼守中原，香火鼎盛。一部影片的声誉带来少林寺的全面修缮及相关产业链的良性循环，一座涵载着民族精神和宗教传承的千年古

莫道女儿娇——写在《少林寺》成片30周年

刹，作为一个国家的文化名片被重金打造出来，接受四海朝觐，八方参拜。然而，释永信方丈或许也意想不到，三十年前的少室山上，蒿草半人高，人迹罕至，庙宇颓败，不堪入镜，片中取景多在附近寺院和杭州名胜景点完成，在如今人流络绎、商业气息浓重的嵩山少林已难觅昔日踪影，遥想当年，"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真一派浑然生机。